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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索桥的百年旧影成都古桥遗韵

2017-09-21 09:57 | 来源:华西都市报

1917年 安澜索桥。费佩德(美国)摄 沈弘王国平供图

1909年 安澜索桥的桥头堡。恩斯特·柏石曼(德)摄

沈弘、王国平供图

1908年 都江堰水利工程与安澜索桥。

尔尼斯特·亨利·威尔逊(英国)摄

修建安澜索桥的劳动者(年代不详)。

1937年 安澜索桥。孙明经 摄

1940年 索桥上的女学生。 王国平供图

1962年 培修索桥。王国平供图

1972年 斯诺夫人参观安澜索桥。

安澜索桥(现代)。

在都江堰,可能没有任何一座建筑能像安澜索桥那样,如此亲近地与一江水保持着长逾千年的守望,那是一种鱼对水,枫叶对秋天,大地对春天的情谊。岁月的风霜轻盈而又凝重,不知不觉间,一座桥就已古老得忘了自己的年龄,直至今天,它的初建时代仍是一个谜。至少在唐代时,它就已经在都江堰的上空像唐诗的韵律一样诗意地摇荡了。

大诗人杜甫(712-770)寓居成都时,就曾亲自陪着李七司马观看过这座桥的培修,为此,他在《陪李七司马皂江上观造竹桥》诗中抒情地写道:

伐竹为桥结构同,褰裳不涉往来通。

天寒白鹤归华表,日落苍龙见水中。

顾我老非题柱客,知君才是济川功。

合观却笑千年事,驱石何时到海东。

我们可以遥想,当身着唐装的诗人,像灵敏的猿猴一样缒桥而上,颤颤而过。而脚下的笮桥则像柳枝一样在风中荡漾,时而向下跌落,仿佛下落之纸鸢;时而向上荡起,恍若鱼儿跃出水面。诗人最担心的莫过于戒备放松,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无底的深渊,一腔诗魂化作滚滚秦水。

古之“珠浦”

夜度绳桥看伏龙

安澜索桥古名“珠浦桥”,又名“笮桥”、“绳桥”,“竹桥”,“竹藤桥”等,而“珠浦”则是因与宝瓶口、金灌口、玉垒山等配合而被赐以嘉名。

《四川通志》云:“其制两岸椠石为穴,犍石为笼,夹植巨木,屹砥湍流,编竹绳跨江,横阔一丈,离水面五丈,长一百二十丈。”

《灌县志》云:“桥在县西二里,……崇德庙(即二王庙)前,旧有索桥,即珠浦桥也,久废,设义渡以济往来,每当夏秋水溢,常有覆溺之患。嘉庆八年……仿旧置建立,长九十丈,高二丈二尺,阔一丈,名安澜桥。”

也许人们最感兴趣的是,古代的安澜索桥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建筑。

历史太遥远了,远得就像一片失忆的沙漠。在没有相机的时代,安澜索桥没有留下它丝毫的尊容,即使是当时在都江堰曾作过大量壁画的唐末大画家孙太古,也没有用他的残笔剩墨为今天的我们留下索桥的一根柱子,两条竹索。

幸好,我们还有文字,还有善于驾驭文字的宋代大诗人范成大(1126-1193)。他长时期的滞留都江堰最有价值的事就是将都江堰和那座在唐风宋雨中荡漾了数百年的“绳桥”详细地记在了他的《吴船录》里:

既谒谢于庙,徜徉三楼而返。将至青城,再度绳桥,每桥长百二十丈,分为五架。桥之广,十二绳排连之。上布竹笆,攒立大木数十于江沙中,辇石固其根。每数十木作一架,挂桥于半空。大风过之,掀举幡然,大略如渔人晒网、染家晾彩帛之状。又须舍舆疾步,从容则震掉不可立,同行皆失色。

“渔人晒网、染家晾彩帛”可说是将人行于绳桥上的情形描述得生动之极,从那些非常专业的文字中,我们依稀可以看出范成大的建筑天才,如果他改行的话,一定是一位优秀的桥梁设计师。

将安澜索桥用散文笔法记在《吴船录》之后,范成大似乎觉得并不过瘾,于是诗兴大发,题诗一首《戏题索桥》,至今读来,仍可想象当时索桥之壮景:

织簟匀铺面,排绳强架空。

染人高晒帛,猎户远张童。

薄薄难承雨,翻翻不受风。

何时将蜀客,东下看“垂虹”?

人们不仅会问,如此多的古人描绘过的索桥究竟在哪里,是否就是现在的位置。这个问题的答案,用苏东坡(1037-1101)的两句诗可以回答:“朝行犀浦催收芋,夜度绳桥看伏龙。”那里应该是离伏龙观非常近的地方,因为在夜色中,站在绳桥上,依稀可以看见不远处伏龙观上的飞檐翘角。

毁于战火

乡绅夫妇修缮而称﹃夫妻桥﹄

在变幻莫测的历史长河中,大多数桥都会经历过数次变迁,几番毁建。安澜索桥也不例外,有两次修护却不得不提,这在中国桥梁史和文化史上都是一段可圈可点的佳话。

宋淳化元年,在大理评事梁楚主持下,对当时的珠浦桥进行了重建,这座桥就以梁评事的官名为桥名,这就是历史上难得一见的“评事桥”。在中国历史上,官员修缮一座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也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而桥名用官名来替代,可见老百姓对一个官员从心里的由衷爱戴和拥护。

另一次修建是在清代。明朝末年,安澜索桥毁于战火,由于安澜索桥是当时连通岷江南北两岸的交通枢纽,没有了桥,两岸的人们只能隔河兴叹了。直到清嘉庆八年,才站出来一个修桥的——他的名字叫何先德。或许当时人们并不欢迎他,因为他是当地的一个乡绅。但他还是站了出来,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胆识,官员修桥理所当然,因为他是百姓的父母官,而对于一个乡绅来说,则是一件义举。问题是,最后桥修完之后,曾经豪富的乡绅已经囊空如洗,变成了一介平民,这已不再是义举所能形容的了。桥成之后,何先德夫妇将之命名为安澜桥,意为安渡波澜之意。但是民间一直没有使用这个桥名,他们为了纪念何先德夫妇的造桥功劳,将之称为“夫妻桥”。

后来有一个民间故事叫《夫妻桥》,说的是何先德夫妇修桥的故事,再后来有一个川剧,也叫《夫妻桥》,说的也是这段故事。

百年时光

定格在各国学者镜头中

最早用相机记录下安澜索桥结构的是日本著名学者山川早水,同时,他在大型游记《巴蜀旧影》中作了如下描述:

“岛的上端叫分水鱼嘴。以此为中心点,架有一大吊桥,就是灌县的索桥。桥长九十六丈多,宽约一丈余,铺以木板。桥索全是竹制,两端之大小,周围长一尺五寸。桥头的土地,以中国固有的水泥固定,穿六孔,植六大木桩。桩高九尺,直径一尺有余。如果没有如此之大小,就不足以支撑九十六丈的长桥。几条桥索完全缠绕在此桩上,一旦桥索松弛,用人旋转木桩,将其竹索拉紧。其结构之简单,使用之方便,可见创意者用心之良苦。”

1908年,已经默默地在风雨中飘泊了一千多年的安澜索桥又迎来了德国建筑师恩斯特·柏石曼,这个德国人不仅带来了当时几乎没有人听得懂的语言,更重要的是他随身带了一部照相机,他用建筑师的眼光将这座古老的桥身轻轻地抚摸了一次。

1911年春天,同样在四川高等学堂任教的美籍教授路得·那爱德也拿着他的那部老式干板照相机来到了安澜索桥。他先是站在伏龙观上,他拍摄了树影摇曳间的安澜索桥,后来,他又走到近旁,站在索桥桥头堡下拍摄了斜阳下的索桥,从照片上,我们可以看出,路得·那爱德在摄影方面的水平之高超。

山川早水留下的照片虽与柏石曼、那爱德角度不同,但是,穿过100年的时光,我们仍然会发现,在他们各自的视野中,安澜索桥是完全一样的古老与沧桑。

安澜索桥

与举世闻名的赵州桥齐名

著名摄影家孙明经的一幅拍摄于20世纪早期的安澜索桥的照片,可以作为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看见的索桥最为接近的佐证。

茅以升参观了安澜索桥之后,1972年在《文物》上发表文章,将它定为中国的五大名桥之一。并介绍桥的修建方法与结构如下:

以竹丝编成竹缆,粗如碗口,陆续接长,横跨全江,其两端绕系于横卧大木碾,转动木碾时拉紧竹缆,以免下垂过度。大木碾安置于木笼内,木笼位于两岸石岩中所凿的石室。竹缆十根平列,上铺木板为桥面,可以行人,两旁各有较细竹缆六根,作为栏杆。由于桥底竹缆太长,下面用木排架八座及石墩一座承托,将桥分成九孔,全长320米,一孔最大跨度达61米。每座木排架用大木桩五根,打入江底,中用横木连接,下有石块堆砌,其两边木桩较长,形成斜柱。石墩一座,位于都江堰的鱼嘴上,内有石室,亦有大木碾,可以拉紧竹缆,其作用与两岸的大木碾相同。

这座桥,以竹为缆,以木为桩,都是就地取材。与都江堰的水利工程相似,用竹笼装石,筑成堤堰,用竹木绑成三脚架的“杩槎”,放在水边,堆上黏土,成为临时挡水坝,费省效宏,简单易行。足见历代劳动人民的巧思高艺。

竹材的强度甚高,几与钢铁相近,但易受气候影响,雨淋水浸,容易伸长;气候干燥,又易收缩;因而使用时间,受了限制。竹索桥必须随时察看,经常检修,并规定三年大修一次。珠浦桥附近有竹林,用新竹换旧竹,旧竹除可利用者外,以之出售,料价可抵修桥工费,是个自力更生的维修方法。

可能很少有人会想到,这座貌不惊人的竹桥居然会与举世闻名的赵州桥齐名。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自满,没有骄傲,只不过用它那微微晃动的身躯支撑着行人们匆匆的脚步和每天的日出日落。

忽发童心

96岁文怀沙荡起“秋千”

1959年,兴建鱼嘴电站,遂将索桥外江段四孔缩减为两孔,改建电站溢洪道。1962年,鱼嘴电站停建,由四川省水电厅拨款,县人民委员会主持培修,改10根竹底绳为6根钢缆绳,外用竹缆包裹。1964年7月山洪暴发,全桥被毁,四川省林业厅又拨款重建,重建时,改木桥桩为混凝土桥桩,扶栏绳仍以竹缆包裹。1974年,兴建外江闸,经国务院批准,将索桥下移100米,改平房式桥头堡为大屋顶双层桥头堡,改单层金刚亭为藻井挑檐六角亭,增建沙黑河亭。桥长261米,金刚亭至西岸长141米,此桥一直沿用至今。1982年,索桥被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都江堰作家王国平看见安澜索桥上最年长的过客是楚辞大家、国学大师文怀沙先生。

大约是2004年12月,96岁高龄的文怀沙先生美髯飘飘,鹤发童颜,如儒如仙,过桥时,许多比他年少者都众人簇拥或折身而返,惟有先生攀援索桥不需人扶,虽不敢说健步如飞,但谈笑风生间如履平地,轻松而过,或许在先生眼里,索桥在他96岁的生命里只不过是一段小憩而已。难怪先生忽发童心,竟以96岁的高龄在安澜索桥上高兴地荡起了“秋千”。

站在玉垒山上,我们可以俯视安澜索桥,像俯视自己灵魂深处的一段小路。

假如正好是斜风细雨的春天,假如其时正好有一柄油纸伞,假如走在你身边的正好是你心仪已久的佳人,假如走在安澜索桥上,桥身悠悠,佳人正盈怀,吐气正如兰,那是多么浪漫的事啊!而更妙,更添意境的是,桥名又曰“夫妻桥”。

正如都江堰“有余则灌溉”一样,你如果“斜风细雨偎佳人”尚有余情的话还可以领略到索桥悠悠摇晃的刺激,更可在桥上一览都江堰工程之全貌,望浩荡奔流之江水,奔涌而下,直到穿越宝瓶口,消失在茫茫烟雨之中。

王国平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赖芳杰实习生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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