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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养生观与乐医同构思维

2015-03-13 16:36 | 来源:中国古曲网

 

  治国者根据人的天性推广音乐,既满足百姓感情需要,又完成对人民的教化,引导风俗向正常发展,此伦理上的功能。“和”,作为音乐重要的审美特质,它与天地一样和协,又能调畅人的情志,使“血气和平”,正合医家调摄精神、使“内外和谐,邪不能害”养生的原理,此医学上功能。《史记·乐书》更加附合五行理论,谓五音之作动调协,使五脏和正:“音乐者所以动荡血脉,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故宫动脾而和正圣,商动而和正义,角动肝而和正仁,征动心而和正礼,羽动肾而和正智”。

  总之,“乐和”的观念与天地人伦的理论是一体同构的。

  大抵汉以前的乐论,都继承先秦儒家的观点,重视音乐的教育和管理,以发挥它政治、教化、娱乐等社会方面的功能,至于个人健康方面则渗浸儒道、综合杂说,就修身养和原则发挥它养生功能。魏晋以后,情况有较大幅度的发展,先是社会巨变,文人面临沉重政治压力,保存性命、追求个性的意识特强;儒经不再主导思潮,庄老易学登场,道家尊重个体价值的自然观,促使六朝走向文艺自觉,加上医学的长足发达,养生延年的意识已高涨到历史的新水平。这时音乐和医学,在理论和实践上都进一步有所融合,文士有意识地将音乐与养生联系,并且融注到生活之中,成为他们个性生命中重要部份。其中古琴尤为文士所钟爱,魏晋嵇康父子、阮籍、阮瑀、阮咸父子均善鼓琴。魏晋以后,古琴除了保留儒家特色的修德教化功能论之外,渲导郁结、愉悦情志、自我调适的心理功能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值得我们注意是这些士人的认识,并不停留在传统医学文化理论层面,而是在生命上有真实体会,古琴养生因而在实践层面得到大量开发。

  古琴“中正和平”、“清微淡远”的审美趣味,特得文人喜爱,传承三千年未曾间断,历代文士、琴人留下的诗文纪实,纪录了珍贵的音乐治疗经验。《吕氏春秋·适音》:“……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昔陶唐氏之始,阴多滞伏而湛积,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气郁阏而滞著,筋骨瑟缩不达,故作为舞以宣导之”

  以上可能是最古老的音乐治疗纪录。魏晋以后文人留下的纪录远较此为详尽,都为真实例案。孙登以琴遁隐,阮籍借琴酒以忘世,嵇康临刑,顾日影奏广陵散,连不精于音乐的陶渊明,亦经常在诗作之中提及琴,谓“乐琴书以消忧”、“但得琴中趣,何劳弦上声”。可见魏晋以后,琴除了音乐艺术上本身的价值外,医疗价值得大开发。消极地说,它是失意士人安慰精神、治疗创痛,发挥了它的精神治疗功能。积极方面,养生效能亦大受推广。

  嵇康《答难养生论》:“窦公无所服御而致百八十,岂非鼓琴和其心哉?此亦养神之一征也。”

  又嵇康《养生论》集中发挥老庄清虚无为养生观,琴音有宁神静心作用:“清虚静泰,少私寡欲……绥以五弦,无为自得,体妙心玄,忘欢而后乐足,遗生而后身存。”

  内无情欲之惑,外有声音之助,不论从理念或从经验上说,琴音淡泊之有益于养生,乃是儒道与医家的共同认识。文士之外,又有服食导引之士、唐宋之后的僧家,陆逐加入琴人行列,古琴又被引用到与仙家吐纳、佛家默坐静修之中,古琴成为各家共许的修身手段,养生的功能受到普遍肯定。

  以下是唐宋两则治疗例案。

  白居易好音律,作了大量咏琴诗,晚年得风疾,惟爱听琴音。

  “本性好丝桐,尘机闻已空;一声来耳里,万事离心中。清畅堪消疾,恬和好养蒙;尤宜听三乐,安慰白头翁。”《好听琴》

  “一弹一唱再三叹,曲淡节稀声不多;融融泄泄召元气,听之不觉心平和。”《五弦弹》

  宋欧阳修,晚年自号“六一居士”,其中之一是琴。在《送杨置序》谈到他年青时不得意,幽忧不平,患上情绪病,后来学弹琴,用音乐抚平心绪:

  “予尝有幽忧之疾,退而闲居,不能治也。既而学琴于友人孙道滋,受宫声数引,久而乐之,愉然不知疾之在其体也。夫疾生乎忧者也,药之毒者能攻其疾之聚,不若声之至者能和其心之所不平心而平,不和者和,则疾之忘也,宜哉。夫琴之为技小矣,及其至也…听之以耳,应之以手,取其和者,道其堙郁,写其忧思,则感人之际,亦有至者焉。…予友杨君…以多疾之体有不平之心,居异宜之俗,其能郁郁以久乎,然欲其心以养其疾,于琴亦将有得焉,故多作琴说以赠其行,……”(一作送杨二赴剑序)《欧阳文忠集》

  爱好古琴的人,病中听琴,固有辅助治疗的作用。然医家注意治于未病,所以古琴摄生练神养气的防病养生作用,比较治病功能更为基本。长期以来,古琴著述中常指出古琴能养生的事实,间中出现少数仙家惯见的神化想像,一般来说,并没有过度夸大,而是更多从整体角度讨论问题。举例说,古琴固然有助益治疗之功而不是万应灵方,任何人对于艺术接受的程度和利用它调心养生的功效,不是单一的现象,而是要诸方面条件,包括社会心理、文化环境、教育素质与个人音乐修养等相互配合。其实《乐记》早已相当全面触及这些问题:“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此义近于庄子所谓“聋者无以语乎钟鼓之声”,而论述较周圆。所有艺术必要经过薰陶,对于全无音乐兴趣的人,古琴不可能是即时的特效药,除非官能有缺陷,音乐的感受可以培养,浸淫日久,自有调节身心的功效。

  古代自然结构理论的生命力极强,延展数千年不败。古琴与医家二种门类,不但结构内在相互关连,且具有极久远的继承性。我们看七十年前胡滋甫发表的《琴心说》一文谓:“闻宫音则意凝,意凝则脾静,脾静无思。闻商则魄静,魄静则肺宁,肺宁无言。闻角音则魂藏,魂藏肝平,肝平无逐。闻徵音则神清,神清则心安,心安无观。闻羽音则精涵,精涵则肾澄,肾澄无忧。”

  黄濂的《舍不舍斋琴说》则谓:“窦公……邱公明……皆琴人长寿之证也。其理之深奥如史记所言,不足以知之矣,其显而易见者,即琴能消忧,次则弹琴必调气,气调则呼吸均平而导引之始也。”

  其他近代琴学载录,或述鼓琴操弄时两手按泛指法与血脉经络流通原理,弹奏时节拍缓急与呼吸调节与养生的关系等。总之,古琴养生理论中,五行、五音、五脏的结构排列、相生相克的循环原理,思维方法完全参照古人理论,引伸、联系、重覆变调常有之,全面拆卸旧有、重新筑构理论则无, 传统琴论更多正视事实,著眼于总结弹琴的具体经验,或就琴人“平和”“闲逸”的生命情态作整体的观察。

  如清代《五知斋琴谱》:“琴之为器……其声正,其气和,其形小,其义大,如得其旨趣,则能感物。志躁者,感之以静,志静者,感之以和。和平其心,忧乐不能入,任之以天真,明其真,而返照动寂,则生死不能累”

  琴书中类此典型的综合陈述屡见,大致强调心志对身体的主导作用,养心守神可保元气以调控身体、维持平衡,重视身心整体的有机变化,少就局部问题作技术性的验证,甚至对经验现象的表述方式,长期以来似无重大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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